愛情隻要一個屋頂
愛情隻要一個屋頂 |
x 大學畢業後,和所有向往北京的人們一樣,我和吳奎隻帶著一紙畢業證書和兩顆堅信此志不渝的心來到瞭這個陌生的都市。 我們和一對來北京已經幾年的小夫妻合租到瞭一套兩居室,雖然很遠,但至少靠近地鐵站。拿到鑰匙的一刻,我們彼此都能感覺到指間隱約的顫抖。 現在想起北京那年的夏天,當時的我們仍懷著學生時代的純情,兩個不諳世事的孩子,除瞭愛情,一貧如洗。幸運的是,北京是一個隨時需要人才的地方,兩個月後,我們的工作順利落實瞭,一切都步入正軌。過瞭兩個月,在三環邊上,我們終於擁有瞭完全屬於自己的小空間,雖然租金貴瞭很多,但畢竟是兩個人的天地。那天晚上,我們像初戀情人般彼此擁抱,房間裡靜得隻有窗外的月光肆意灑落。 我們躺在幾乎占去房間三分之一的床上,最常討論的話題便是未來的大房子。我的房間裡一定要有套專業SONY設備,專聽METALLICA。我要到IKEA把那張紅沙發買回來,還有那盞落地紙燈,點上一爐香,看整面墻的書。吳奎在興趣愛好上永遠和我背道而馳,我沒辦法接受他的ROCK,而書對他來說簡直是催眠工具。盡管如此,我們仍毫不介意一如既往地相愛瞭這麼多年,相愛才是愛情存在的原因。 在這個越來越熟悉的城市裡,我們就這樣一起為瞭一個被具象為房子的理想奮鬥著。等有瞭房子,我們在北京就算真正有個傢瞭。吳奎總是滿懷信心地規劃著,那個時候的我們還不知道,房子遠遠涵蓋不瞭傢的定義,這個道理我們在幾年後才悟到。 四年後我們買房子瞭,三居室,有點兒奢侈,但誰又能拒絕這麼令人開心的奢侈呢?我們說好瞭三個房間除瞭一人一個分別佈置以外,最大的一間則是屬於兩個人的。這幾年在工作上的打拼,讓我們漸漸養成瞭各自為政的習慣,他喜歡聽著ROCK專註於滿屏幕的程序,我卻陶醉於WILD FLOWER香氣中奮筆疾書。於是新房子的三個房間有瞭迥然不同的裝飾風格,吳奎擁有瞭那套音色絢麗的SONY,而我也終於把一直委屈在箱子裡的鬱達夫搬上瞭書櫃。隻有那個大房間,一盞燈,一張床,簡單得幾乎有點寒酸。那張曾占據房間三分之一的床,見證我們的笑聲,淚水和夢的床,就那麼孤零零地被安置在偌大的空間裡。 像一起走過的那四年歲月一樣,我們實在不知道,除瞭能給它足夠大的空間以外,還有什麼能補償?記得搬傢那天,吳奎執意要帶上這張樣式土氣的大木床,連搬傢的工人都說和整個房子的時尚風格太不協調瞭,扔瞭算瞭。看瞭他一眼,我能讀懂他心中的堅持。搬吧,省得買新的瞭。我說。於是,床經過兩個小時的艱苦跋涉,終於來到瞭那個彼此許諾的兩個人的房間。看著它,我們都情不自禁地傻笑起來。 房子大瞭,最大的好處莫過於兩個人終於有瞭各自獨立的活動空間,減少瞭彼此打擾的幾率。一度我們都認為這簡直是一種最為理想的生活方式,一起做飯,看電視,累瞭各自回屋,或者去那個隻有床的兩人房間。但我們都忽略瞭一個問題,慣性是件很可怕的事情,當一種生活狀態主導瞭大部分時間,慣性就會把那種狀態變成理所應當的事情。雖然在同一個屋簷下,我們卻漸漸開始習慣兩個房間的獨立生活。我們盡心盡力裝扮著各自多彩的生活,卻偏偏漏掉瞭兩人的交集部分。 等我突然想起已經不記得究竟有多久沒去那個公共房間的時候,久違瞭的爭吵終於爆發瞭。原因已經不重要,吳奎的表現卻徹底讓我明白我們之間確實出現瞭危機。大吵大嚷一番後,他憤慨地掉頭走進自己的房間,門被重重地摔瞭一下,隨即響起的震耳欲聾的音樂徹底摧垮瞭我最後一道心理防線。我們究竟怎麼瞭?!這是我敲開他的房門時問的唯一一句話。各自獨立的房間給瞭我們最恰當的理由忽略與被忽略,很少爭吵是因為很少見面,客氣像面紗一樣遮住瞭感情的宣泄。我想我們該談一談瞭。他的聲音甚至有點哽咽,我看得到那雙再熟悉不過的眼睛裡分明泛著絲絲紅色。出去走走吧,咱們去喝茶,你都好久沒喝毛尖瞭。我說。 華燈初上的北京一如既往的熱鬧,走在各種霓虹閃爍的街道,我不禁懷念多年前的那個夏天。年輕是保護愛情最好的外衣,那些傳說裡歷久常新的感情縹緲得就像傳說中的樓蘭古國一樣美麗而不真實。已經快五年瞭。吳奎感慨地說。我接道:是啊,沒有一段經歷是可以被忘記的,隻是我們虛擬瞭太多空間讓自己躲藏而不去想起罷瞭。他一向批判我說話都像寫在書裡的文字一般拗口,但這次沒有,我感覺得到,那隻牽著我的手微微抖動瞭一下。那一夜我們仿佛回到瞭幾乎被忘懷的學生時代,暢談的快感讓我覺得似乎搬傢以後彼此間該說的話,都在那幾個小時裡補回來瞭。 午夜的計程車奔馳在寂靜的三環路上,風吹進來涼涼的,帶著一絲黎明前的喜悅。你說咱們以前的屋子現在誰住呢?吳奎有一搭沒一搭地問著。要不咱們明天去看看吧。好。我躲進他的懷裡,感覺像回傢。 遺憾的是,那間陪伴瞭我們三年有餘的小屋子又有瞭新的主人,雖然這次幫不上我們,房東還是理智地建議我們與其租還不如在隔壁的新社區裡挑間新房子來住呢。於是六個月後,我們重新擁有瞭一間小小的屋子。時光荏苒,物非人是,一切如舊有時也是件讓人開心的事情,尤其是心境。 這次搬傢我們放棄瞭所有的高檔傢具,隻帶瞭那張被閑置瞭幾乎一年的大木床。又一次躺在上面時,心裡除瞭踏實,更是平添瞭一分感慨,兩個人的幸福是這麼的簡單,原來愛情隻需要一個屋頂就足夠瞭。 記得聽一個朋友談起過,歐洲宮廷有種舞蹈叫做圓舞。曲子一開始和你牽手的人必定會在一曲結束的時候輾轉回到你的身邊。生活中很多事情不也是這樣嗎?尋尋覓覓,兜兜轉轉,最終還是回到瞭原地。沒有房子,想買大房子,買瞭大房子竟然又渴望住回小房子。朋友們聽瞭我們的經歷幾乎都在揣測到底發生瞭什麼狀況,但實際上隻有我們最清楚這個中滋味。從渴望到獲得,從迷茫到領悟,房子的變遷讓我們知道瞭什麼才是真正屬於兩個人的傢。單純的愛情和物質條件都不能獨立成為傢的定義,有愛的房子,哪怕隻是一個屋頂搭起的簡單天地,無論何時何地都是值得珍惜的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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